# 垄断需求者的战歌
@空空追梦
美加墨世界杯转播权的纠纷终于尘埃落地,球迷们长出一口气,终于有了熬夜的幸福。反正我不看。我更想谈的是,这次纠纷体现的奥地利学派价格理论的相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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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价格是历史,不是数学**
价格是经济史,代表着过去具体的买家和卖家,在一个时间点达成的交换比例。每一个需求者,有自己的最高价格上限,到了这个价格就会觉得不值,退出市场不再是有效需求者。相反,每个供给者都有自己的最低价格。在买方市场,一个市场的边际供给者决定了最低价格。在卖方市场,边际需求者决定了最高的价格。
> 门格尔《国民经济学原理》第五章"价格的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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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一个不可分的垄断财货,若经济交换的基础同时存在于该垄断财货所有者与多数经济主体之间,而且这些多数经济主体都为得到该垄断财货而竞争的时候,这个垄断财货就落在愿意提供最大数量的另一财货以与之交换的竞争者的手里……在这个垄断者与这些竞争者之间,都存在着经济交换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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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民经济学原理》第五章第二节,115-117页)
这段话的含义是:买方市场的逻辑——最不情愿买进的那个需求者,定出了整个市场的最高价;最不情愿卖出的那个供给者,定出了整个市场的最低价。价格不是数学题演算出来的,是具体的、历史的人用行动买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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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垄断供给者与垄断需求者**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垄断。门格尔对垄断的定义很清晰:经济学的垄断就是市场上唯一供给者或需求者的情况。世界杯转播权的交易,FIFA无疑是垄断供给者。每个市场交易者都追求更高的利润,用更少的东西换更多的钱,或者用更少的钱买更多的东西。FIFA想把转播权卖出更多的钱,就要想出自己的最佳策略。
垄断者看似优势占尽,但他要么决定商品的单价,要么决定商品的销量,无法同时决定两者。垄断者追求的既非单价,也非销量,而是总收益。所以FIFA把世界按国别划分为不同的收视区域,又在国家区域内细分养蛊——电视、网络、广播、省市地区,只要能带来更多收入,都可以个性化定制方案,根据各地区的经济水平定一个最低价格,一个国家和地区越有钱,价格就越高,通过拍卖的方式养蛊,实现自己的利益。
对于这种销售策略,一般国家的电视台没有办法,只能根据企业家对赛季广告收益的预期,追求更低价格。如果高于这个预期,就会转身离场。而中国中央电视台,作为禀赋超强的运动员兼裁判员,是国内其他电视台的主管机构,有别家没有的办法应对——就是成为垄断需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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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经济学似乎缺少对垄断需求者的分析**
垄断需求者,是市场上唯一的需求者。这种情况很少出现,所以也较少被专门分析。但是也并不特别分析的必要。市场上的买卖双方总是平等的,买货的人在买钱,所以垄断需求者的权力与垄断供给者的权力其实别无二致——他要么决定销量,要么决定价格。而转播权是无所谓销量的,那么央视能决定的就是FIFA在中国区的收益,是一个金额,还是一个零。
不知道真是因为时差因素,导致央视对这次世界杯直播的广告收益并不看好。还是因为连续数年稳中向好的形势,已经把不如狗的男性(球迷大都为男性)开除出有效需求者行列。央视对今年世界杯的广告收益前景特别保守,没有接受FIFA的狮子大开口,直接给打了三折。
如果这是私营企业,这是企业家判断。作为央企和国家主管部门,这是领导的决断。企业家用自己的财产承担自己判断的责任,判断错就亏本。而领导则是用一次次试错积累精神财富——丰富的试错经验是我国的硬实力。好在,最终谈判达成。否则,真想看球的球迷,在现代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发达的今天,也绝不至于旱死,但难免八仙过海,老翁逾墙,多费一番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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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垄断需求者成为方法论**
但是,对世事稍加留意,就不难发现成为垄断需求者,已经成为当下很多部门的方法论。最简单的就是药品集采、医保车险,新供销社的诸多设想也大多立足于此。
获得垄断地位肯定有好处,但也绝非为所欲为。能不能多方面平衡获得最高收益,取决于决策者的洞察力和智慧。但是,当垄断需求地位不是企业家在执行自己的财产权,不是来自参与者自愿的授权,而是用行政命令完成的时候,谈判就很难照顾每个人的需要,而是追求形式上的低价。这一点在医保制度改革后的实践中,每个人或多或少会有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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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哈耶克的洞见与米塞斯的预言**
> 哈耶克《经济、科学与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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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分散的、处在具体时空中的知识有可能得到利用,这些知识只作为不同的个人知识而存在,任何单一的领导当局都不可能拥有它们。正是由于同任何中央指令性经济制度的情况相比,有更多具体事实的知识得到了利用,才使任何能够想到的手段生产出了最大数量的社会总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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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济、科学与政治》第五章,3381页)
价格体系的核心功能,是传递分散在千万人手中的局部知识——尤其是每个人的价值判断。药品集采把价格压到某个"合理"水平,代价是整个市场的知识传递链条被打断——有些药企因为无利可图退出,有些廉价药消失,有些病患被迫使用效果更差的替代品。这不是哪一个官员的决策失误,而是系统性地消灭了价格传递信息的功能。
> 米塞斯《货币、方法与市场过程》附录五"社会主义与经济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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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完全抛弃了自由市场价格体系,计划经济体制根本不可能理性地计算成本或配置其生产要素以有效地完成其最迫切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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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货币、方法与市场过程》附录五,4447页)
经济计算的核心是:没有私有产权和自由市场,就没有真正的成本核算。垄断需求者用"量大从优"或"行政定价"来压低采购成本,表面上看是省钱,实际上是把真实的资源耗费隐藏了起来。
市场上,生产者的利益与消费者的利益长期看是没有冲突的。生产者生产消费者最急需最有待满足的商品来赚钱,消费者因为生产追逐利润的调整而受益。以消费者利益的名义,用行政手段限制生产者追求利润的权利,短期看能给消费者一些利益,长期看一定会出现问题。值得忧虑的是,行政的做法不会像企业家一样,被亏损逼迫及时调整,而是会用一个政策修补另一个政策以求证明自己没有错误,最终扩大对产权的干预,取消企业家的职能,让价格进一步失去意义。
当价格信号失真,经济计算就不可能——决策者以为自己在做理性选择,实际上是在黑暗中摸索。经济规律从未过时,我国历史上弥足珍贵的试错经验应该被珍视,垄断供给者支配经济的时代殷鉴不远。垄断需求者呢?供需是平等的,是等同的。让供给与需求无法贴合的不经济生产,将是经济规律为这类做法下的统一诊断书。